張義雄 掌控線條與色彩的魔幻師

人生起伏102載    榮獲景星勳章

張義雄 掌控線條與色彩的魔幻師

文: 陶朱太史

台灣前輩油畫家張義雄,十餘年前罹患末期攝護腺癌,但他堅持要畫到人生的最後一刻,99歲時他還拿著畫筆聚精匯神慢慢塗繪;其後不敵病魔入院治療,今年5月27日過世,結束了他起伏幻變的人生,享年102歲。

張義雄1914年出生嘉義名門,祖父是滿清貢生,父親則擔任教職;他3歲即嶄露藝術天分,可畫出完整人形,4歲能用泥土捏出各種動物,父親自幼就栽培他藝術創作,台灣首位油畫大師陳澄波曾親至張家教他習畫。18歲考取日本帝國美術學校,20歲時因父親去世經濟頓失依靠,一度於街頭、公園為人素描寫生,這段磨練卻也為他奠定雄厚的繪畫基礎,特別是對於人物表情、動作及思緒的瞬間捕捉,有優於常人之處。

1951年起,張義雄作品連續4年獲全省美展文協獎或主席獎,1948年任教台灣師範學院(今師範大學),1949~1955年三度獲台陽美展特選,1963年任教國立藝專(今台灣藝術大學)。

1964年白色恐怖時期,張義雄移居日本,1980年定居巴黎,這年他才剛踏進法國,即分別獲得法國春季沙龍特別獎及入選秋季沙龍,令人為之側目。1981、83、85年他又接連入選法國秋季沙龍,1987與1988年更榮獲法國藝術家年金及法國秋季沙龍正式會員,前項係華人藝術家首位獲此殊榮,後者則是華人藝術家第二位。

即便他的入門弟子李金祝也都曾入選法國藝術家沙龍及四度入選法國秋季沙龍,可見張義雄門派藝術造詣的深厚。

1977年他回台在太極畫廊舉辦個展,聲名大噪,成為國內首位與畫廊長期合作、固定開展的畫家。儘管揚名國際,張義雄仍心繫鄉土,1989年為聲援前一年的520農民運動,曾捐出百幅小號作品及數件大幅畫作義賣。

1992年他與最後入室弟子李金祝舉辦聯展,開幕10分鐘99幅畫作就被搶購一空,向隅民眾還為此大打出手,登上媒體;2014年新光三越百貨特為他舉辦「小丑人生~張義雄百歲展」,孰料展出畫作「蒙馬特」因遭竊而哄動一時。

晚年罹癌服藥 畫風轉趨柔化

由於基本功紮實,加上對於小動物生態的長期觀察、彈奏吉他時感受音樂的律動,以及鑽研魔術手法的奇幻,讓張義雄的畫作散發一股魔幻的能量,台灣藏家看他的畫是台灣畫,日本買家看他的畫是日本畫,法國的評審看他的畫則認為是法國畫;你認為他是甚麼畫,就是甚麼畫,這是他獨到之處。

1964年美國蒐藏家法蘭克激賞他獨特的藝術風格,尤其是色彩的豐富多變、線條的詭譎律動,以及構圖的奇幻有力,一口氣購藏其64件作品;國內知名藏家蔡辰男、榮安邱及曹興誠等也皆曾蒐藏其畫作。

由於一度生活困頓,在淒苦環境創作時常出現沉鬱憤懣的黑色,或以黑色線條描繪主題,國內外畫評家稱之為「黑線條時期」,儼然成了他最經典的代表作。

其次為畫壇津津樂道的則是他的「小丑」系列。

早年為了謀生,張義雄四處漂泊,成名後為了尋求靈感與追求藝術的真締,在國內外各地不斷寫生之際,接觸最多的是街頭藝人,特別是自身困頓,卻竭盡所能取悅大眾的小丑,讓他感嘆自己追求藝術的生涯如同小丑的際遇,所以他畫的小丑深具靈性,因而更成為其金字招牌,畫價雖次於黑線條,但卻一畫難求。

曾於2005年榮獲總統頒發文化最高榮譽「景星勳章」之張義雄,雖非台灣最長壽藝術家,但一般耄耋畫家大半在7、80歲即已無法創作,與癌症搏鬥十餘年的張義雄直到99歲還在畫畫。據李金祝表示,她在張義雄東京畫室看過最近完成的是2011年初畫的「蔡英文肖像」及二張花卉作品、二張「黑線條的回憶」等10張畫作;98歲還有如此創作,應該算是全球最資深的西畫家了!有趣的是,張義雄近年因罹癌服用女性荷爾蒙藥物,原本幻變詭譎的畫風卻轉趨細膩柔化,色彩則偏好粉紅,傳為話題。

張義雄創作主要分學習養成、戰後在台、旅居日本、旅居法國及返日定居等五個時期;畫風雖多變,但他認為油畫大山大水不難,人物刻畫及週邊景物之揮灑則得有功力,所以他的主題儘管偏好凡常人物,街角小景或週邊器物,然無論線條轉折或色彩變化,卻迷幻詭譎,因而被譽為「油畫藝術魔幻師」。

1994年台北市立美術館曾舉辦《 張義雄80回顧展》,2003年史博館則舉辦《 張義雄90回顧展》,2013年文化部與國美館的《張義雄百歲回顧展 》,對於張義雄與台灣繪畫史的傳承,更是意義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