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如何為學和教書育人

海峽兩岸朱子文化研習營於7月11日至15日在福建福州、武夷山舉行,由福建省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和(臺灣)金馬台澎兩岸交流協會聯合主辦。活動主題是“手把手傳承中華文化”。在福州參訪鼇峰書院、三坊七巷及林則徐紀念館、林覺民、謝冰心、嚴復故居等舉行,並前往武夷山參訪朱子故里和飽覽秀麗山水風光,感悟朱子理學“天人合一”的真諦,增進對中華文化和“兩岸一家親”的情感。參訪期間,安排一些學者講解朱子文化,組織一些營員學習體會交流活動。朱清應邀在開營式作上述總體簡介並演講,目前研習營正在武夷山活動。以下是演講的內容:

朱子如何為學和教書育人

福建是朱子故里,本次研習營在福建舉辦,很接地氣。朱子指中國古代思想家朱熹,他學識淵博,是孔子之後儒家學說的最傑出代表,世人尊稱他為朱子。

朱子生活在宋代,距今800多年。他于西元1130年在尤溪縣出生,1200年在建陽縣逝世,享年71歲。朱子一生從少兒啟蒙到成年後的為學、從政、辦教育及著書立說等大都在福建度過,其間在閩北崇安(今武夷山)生活近50年。大家將赴武夷山參訪朱子生活過的地方,很值得一去。當年朱子也常來福州講學。他的得意門生中,有一位名叫黃榦,就是福州人。1175年冬天,黃榦迎風冒雪從福州到崇安五夫裡拜師,適逢朱子外出。黃幹就在客棧住下,日夜等候,晚上睡覺也不脫衣,準備著一旦朱子回來,立馬就去參拜。這樣一等兩個多月,終於盼到朱子歸來。朱子被黃榦的虔誠所感動,收下這位學生。“和衣數月”的故事在閩北傳為佳話。黃榦讀書用功,才華出眾,還幫朱子教學和編撰著作,深為朱子喜愛,後來成了朱子的女婿和朱子文化的重要傳人。可以說,八閩大地到處都有朱子及先賢們的足跡,來福建走“朱子之路”,一定會很有收穫。

眾所周知,中華民族具有五千年文明史。朱子文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組成部分,展現了以愛國主義為核心的民族精神。因時間關係,我簡要談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談朱子所處時代背景

瞭解時代背景,才能理解該時代人物的思想來源及其價值。

朱子生活的年代,處於亂世。當時的宋朝廷內部爭權奪利,不顧百姓死活,致使民不聊生、社會動盪。屯居塞北的金國乘虛而入,兵犯中原。因官僚腐敗,使得民心分離、國力衰弱,宋軍節節敗退。西元1127年,朱子出生前3年,金兵攻入宋都開封,把皇帝父子倆宋徽宗和宋欽宗全都抓去,北宋在奇恥大辱中滅亡。繼承帝位的宋高宗敗退江南,史稱南宋,金兵窮追不捨,處處兵荒馬亂。1139年,朱子10歲那年,宋高宗與金國簽訂“議和”條款,讓出半壁江山,換取休戰,定都臨安(今浙江杭州)。此後南宋朝廷沉湎於奢靡享樂,不思恢復中原,舉國上下官場墮落、世風日下,一批忠臣志士極為悲憤,奮起尋求救國之道。朱子生長在這個環境中,對官僚腐敗和民族矛盾帶來的社會災難,有著切膚之痛;他一心嚮往撥亂反正、天下太平。父親教導他,務必保持民族氣節,絕不賣國求榮。朱子認真攻讀儒學,立志將來治亂救國、匡扶社稷。

第二個問題,談朱子的為學及成就

勤奮學習,經世致用,是朱子一生的持守。其學說博大精深,成為中華民族的精神財富。

朱子做學問,以孔子為榜樣。孔子是古代春秋時期的偉大思想家,儒家學說創始人,他主張用道德、秩序和制度來治理國家,包括“以民為本”、行“仁政”等等,其具有普世意義的人道主義精神。孔子還宣導“學而優則仕”,包含兩層意思,一是說,要讓學問好的人去做官;二是說,學習優秀者要有遠大志向,竭盡身心為國效力。朱子欽佩孔子,把研習儒學的感悟與解決現實問題結合起來,注釋了大量儒學經典著作。他一生著述120多部、400多卷、近3000萬字,構建了以《四書集注》(《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為代表作的理學體系。

何為“理學”?在中國古文字中,“理”字由兩方面涵義合成,左邊之“玉”指玉石,右邊之“裡”表示內部或內在。組合後的“理”字原指加工玉石,即是將被石頭包裹在其中的美玉,順著內在紋路把它剖析和雕琢出來。“理”字涵義的延伸,即是透過現象看本質,把隱藏在事物表像背後的內在的東西,揭示出來。簡而言之,朱子構建的“理學”,其根本是發掘儒家學說的真諦,揭示出人類社會生活中必須遵循的規律和準則。

“理學”揭示和發展的真理,包含“天人合一”、“理一分殊”、“存天理、滅人欲和“仁義禮智信”,等等,以此規範人們行為,維護社會有序發展。規律不可抗拒,人心崇尚文明,南宋之後的整個封建社會時期,歷代統治者都奉理學為治國之道,黎民百姓也將理學用於修身齊家。朱子理學在人們長期的日用中發展成為社會主流文化,對培育民族精神、鞏固中華一統做出重大貢獻。事實證明,南宋以前的中華大地,時常處於分裂狀態,如春秋戰國、三國、魏晉十六國及五代十國,宋朝還與遼金兩國對峙;推行朱子理學後,從元明清到現今近750年,雖歷經了各種政權的變更,但中國的領土和主權始終完整,文化一統對避免國家分裂起到重要作用。這也是朱子文化的大功大德。

第三個問題,談朱子如何培養學生

如同孔子,朱子既是思想家,又是教育家。教育興國、立德樹人,是朱子的偉大抱負。

從古到今,青少年的成長經常受到利己主義和享樂主義思想的危害。如果青少年一代走到唯利是圖的邪路上去,缺乏公益心和進取心,不願報效國家和服務社會,那人類便無希望。朱子反對私欲橫流,很注意教育學生樹立符合社會倫理道德的義利觀。

朱子一生講學、教化過的書院,達60餘所。其中,有他在閩北創辦的寒泉精舍、雲穀草堂、武夷精舍和考亭書院;還有他親手修復的江西白鹿洞書院和湖南嶽麓書院。1167年,朱子38歲那年,他從武夷山來到嶽麓書院,與主持該院教務的理學家張栻連袂講學授徒,轟動了方圓百里,聽者雲集,盛況空前。史書記載,“一時輿馬之眾,飲池水立涸”,指求學者眾多,不少人騎馬遠道而來,這些馬把書院門外池塘裡的水一下子全都喝光。朱子講學深得人心,弟子們請他留下墨寶。朱子欣然寫了四個大字“忠孝廉節”。張栻認為這四個字了不得,立其為院訓,此事影響深遠,後來中國歷代書院的院訓和學校的校訓,皆以“忠孝廉節”為源流。

孔子提倡“有教無類”,要讓天下所有人們都享有受教育的權利;朱子進而指明辦教育的目的應當是培養“忠孝廉節”之人。所謂“忠”,按孔子說法是“己欲立而立人”,就是自己要想很有作為,也要真心地幫助他人有所作為。後來“忠”的涵義更多指對國家的忠誠,國家代表多數人利益,只有把國家建設好,百姓才有奔頭。忠於國家就要敬業,履行好國家賦予的職責;所謂“孝”,主要指對父母長輩要孝順。父母給你生命,如果對他們不孝不敬,何談對別人好?朱子說的“孝”也與忠於國家密切相關,他認為只有國好才有家好,愛國就是愛父母。古訓說“父母在不遠遊”,要求兒女守護在父母身邊,盡到贍(shan)養之責;但遇到國家大事需要時,就要舍小家為大家,赴湯蹈火,義無反顧,此為“大孝”。所謂“廉”,就是廉潔,為官者要廉政,每個人都要清白做人,不能見利忘義,肆意侵吞他人財物。所謂“節”,指為人處世要有氣節。做人要正直,不趨炎附勢、出賣良知。

朱子以“忠孝廉節”育人,自身亦率先垂範。他六度為官,從24歲任福建同安主簿,到65歲任湖南潭州知府,每在一地任職,都安邦有方、政績斐然。他尤其重視救濟災荒,在多地創建社倉,就是由政府出資購儲糧食庫存於倉,但逢災荒之年即以平價開倉來賑濟百姓,讓災民有飯吃,不至於流離乞討。如今,武夷山五夫鎮還保留當年社倉遺址,為表感恩,命名“朱子社倉”,大家可去一看。父親去世後,朱子隨母親祝夫人遷居五夫,相依為命。五夫此地盛產蓮子,亦傳頌著祝夫人“煮蓮教子”和朱子製作“孝母餅”的故事。據民間傳說,夏日炎炎,蓮花盛開,祝夫人心疼兒子讀書辛苦,經常煮些蓮子羮給朱子吃,為他消暑,她說“兒子啊,蓮子的‘蓮’和清廉的‘廉’同音同義,其出污泥而不染,是花中君子,你將來若是學業有成,要像蓮花一樣,做一個正人君子”。朱子感念母恩,他知道母親喜愛蓮子,經常取當地蓮子為食材,做成糕餅送母親品嘗,後人稱之為“孝母餅”。大家到五夫參訪,可去嘗嘗當地的蓮子羹和“孝母餅”,以不枉此行。當然,朱子的“忠”“孝”遠不只這些。他不負父母期望,19歲考取進士,從此走上仕途,志承聖賢,造福百姓。母親去世後,朱子守孝三年,期間在母親墓旁修建了“寒泉精舍”,這是他平生創建的第一所書院,從這裡開啟了他獨自辦學、興教救國的生涯。朱子為官清廉,即使辭官回鄉也嚴以律己。在創辦武夷精舍時,有人要用公款資助,他嚴詞拒絕,自己領著弟子打土牆、抬瓦木,自力更生建書院,成為中國歷史上最早勤工儉學的典範。他生活也很簡樸,有一回上女兒家探望,女兒拿不出美味佳餚招待他,心裡很愧疚。他賦詩一首給女兒:“蔥湯麥飯兩相宜,蔥補丹田麥療饑;莫謂此中滋味薄,前村還有未炊時。”他說一些百姓的生活還很困難,吃了上頓沒下頓,我們雖是粗茶淡飯,但能吃飽應當很滿足了。朱子最痛恨貪官,主政地方時,他對侵吞公款和搜刮民脂的腐敗分子嚴懲不貸。有一年,他受朝廷指派到浙東巡視災情,查明台州知府唐仲友貪贓枉法,就奏請朝廷彈劾之,可唐仲友是當朝宰相王淮的親家,朱子此次巡視浙東擔任的提舉一職還是王淮所推薦;王淮對他有提攜之恩,就把他上奏的狀子扣下。面對這種情況,朱子不徇私情,也不畏權勢,連續六次向皇帝上書舉報,直至唐仲友受到處理,但朱子因得罪宰相而被調離,他秉持一身正氣,憤然辭職回鄉。上述事例告訴人們,何為“忠孝廉節”。

歷史上,朱子的學生中湧現出蔡元定、黃榦、陳淳、陳宓、真德秀等一大批思想界菁英和治國理政的優秀人才。在“忠孝廉節”感召下,一代代朱子理學的後傳者中,不乏顧憲成、鄭成功、黃宗羲、林則徐、左宗棠這樣的傑出人物,他們不僅學養豐厚,而且道德高尚,為國為民,光照千秋。朱子“教書育人”的思想光芒,今人可鑒,也應當引以為青少年學習成長的一面明鏡。

曾旺鑫
之前在中國時報擔任 Journalist,就讀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印刷攝影系,來自臺東市